凡煙小說

☆、暗約私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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介澤就猜到是這個結果,他不僅坦然地接受,甚至將五指探進後恒指縫裏,與他緊緊相合。

後恒的手經過沙場常年的磨礪,帶上了一層薄繭,握著時,介澤不安分地摩裟著這薄繭,有些安心,更是心疼。

“仗打完了,你跟我走吧,別做這定遠候了。”介澤雖然知道勸說後恒卸甲有些不厚道,但他留在朝中也不見得能讓老皇帝放下心來重用。

與其天天與朝臣周旋,在那泥沼中潔身自好,不如隱居歸鄉裏……陪自己度過短短的幾年。

介澤:“我承認這是自己的私心,雖然這樣想,但我還是想讓你考慮考慮。”

“我本意也是如此。”後恒收緊手,狠狠把介澤抓緊了,生怕他跑掉似得。

“說好了,打完這仗,就跟我走,不留戀官場,不問世事。”介澤和後恒並肩走在前面,林葉簌簌地被夜風吹起,卷起介澤的袖袍。

“有異動,停下。”介澤握了握後恒的手,“在前面百米左右,有伏兵,大約五百人,有弓弩手。”

後恒不動聲色地舉起一手打住,後面的兵士隨他停了下來。

“將軍,前面林子有什麽?”周次盯著眼前漆黑一片的林子,實在是什麽也看不到。

“有人在前面等著埋伏我們,可惜被發現了。”後恒淩厲的目光掃過兩側林子,“叫底下人千萬不要點火,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,都不要點火,點火就會被射成篩子。”

一行人停在原地前進不得,進退維谷。

“將軍,前方樹上有異物,樹皮被削掉了,上面寫的字看不太清楚。”介澤目光放遠,知道這是一個圈套,一旦有人點火去查看字跡,百箭齊發,將領絕對會被射成篩子。

“派一人前去查看,吸引他們的註意。其他人從兩翼包抄,此法方能最快的助我們通過此地。”周次及時提議道。

“可是,派誰去?”介澤反問,“誰去送死?”

“臨到戰時,不想死也得死,大局為重,找一個家中二子都來了的,叫小弟前去,留下大子為父母養老。”周次目光已經開始在群兵中巡回,挑一個命運不濟的小兵。

“罷了,我來。”介澤從腰間取出香囊,沒錯,萬年苦力——醜子。

後恒聽了這句話,額角暴跳,恨不得把介澤揉碎了藏起來,“怎麽什麽事都親力親為?你以為你金剛不壞能在百支箭下安然無恙?”

“不是我要來,我帶了閣靈。”介澤解開香囊,“它死不了,最適合當替死鬼了。”

“這不是你以前跟我說過的魅惑人心的鬼魅?”後恒看著香囊裏緩緩飄出了一陣黑煙,幻形成為了醜子。

介澤:“……”又被抓包了。

“閣主?”醜子長時間被蒙在香囊裏,整個鬼都有些暈乎乎的,他打了個噴嚏,用軟糯的聲音問:“這啥地方了?”

醜子話還沒有說完,身邊的周司馬就倒抽了一口涼氣:“這是什麽東西?”

“哇哢哢,我醜閣閣靈,無害無毒,不可食用。”閣靈率自報上了姓名:“閣主,您今天有什麽喜事,居然好心地放我出來玩?”

介澤幽幽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猜?”

醜子立馬閉嘴,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
“別多嘴了,派你做一個簡單的任務,如果成功了,有獎勵。”介澤遞給醜子一支火把,“去,到前面那棵樹那裏看看上面有什麽字。”

“哦,這個簡單。”醜子說完就飄了過去,“謝謝閣主大人,火把就不用了,我看得見。”

介澤眼疾手快地拽住醜子的衣領:“沒事,拿著吧,去了點火,好讓我站在這裏也能看見。”

“您為什麽不親自去?”醜子蠢萌地問。

“懶得走,你去看看吧,別廢話了,哪裏來這麽多問題。”介澤人畜無害的樣子像極了以前那個毫無心機的明城主。

可惜,現在的閣主只有一肚子壞水。

“哦。”醜子迅速到了樹下,燃起來火把——綠色的火。

“殺!”

一聲令下,百箭齊發,簌簌地劃破空氣穿過樹林。

“這是什麽東西?”

“沒腿?”

“火怎麽是綠的?”

“媽呀,鬼呀!”

弓弩手連帶步兵一起慌亂起來,連滾帶爬地後退撤走。後恒派人從兩翼包抄上去,伏兵一個也沒有跑掉。

“醜子,回來吧。”介澤溫柔地朝醜子招了招手,笑得人畜無害。

醜子一哆嗦,搖了搖頭,“閣主,你這算不算卸磨殺驢?我猜你肯定又要把我關起來,香囊裏面太熏人了,我想在外面透透氣。”

“卸磨殺你幹什麽?滿足你這個小小的要求,過來,我又不會吃了你。”介澤將香囊的束口松了松,笑得自然又親切。

“閣主,我再信你一回。”醜子悄悄地飄過來,毫無例外地被介澤收進了香囊。

“怎麽了?有什麽問題嗎?”介澤還沒有卸下剛才對醜子的那副笑顏,周次盯著介澤的所言所行,也有些發怵。

後恒已經把伏兵打包綁好了,他收拾好了伏兵,轉身回來找介澤:“阿昭,把閣靈放出來吧,我告訴手下不必驚慌就是了。”

“好。”介澤本收起閣靈醜子就是為了防止後家軍見到發慌,兩害相權取其輕,為了顧全眾兵士,只能言而無信委屈醜子了。

現在既然後恒體諒地允許醜子出來,自己也不便再辜負醜子的信任了。

香囊口很快被松開了,半天不見醜子飄出來,介澤與後恒面面相覷:“完了,這家夥生氣了。”

“你氣性倒是很大啊,出來吧,剛剛逗你玩呢。”介澤沖著香囊口哄著醜子:“是我不對,出來吧。”

還是沒有人答應。

介澤瞧了瞧香囊裏,醜子蜷縮成一團,氣呼呼地哭了。

“真給醜閣丟人,活了幾百年的閣靈居然哭鼻子。”介澤安慰不成只能放狠話:“再不出來就別再出來了,閣靈我再養一個,不要你了,你就在這裏面呆著吧。”

“閣主,閣靈不能再養了,閣靈與醜閣共生,一座醜閣就只有一個閣靈。”閣靈醜子緩緩飄出來,抽了抽鼻子,哽咽了一下:“要想不要我,除非您親自解散了醜閣,那時候我便隨著醜閣一塊消失了,不然你沒法丟下我不管。”

“逗你呢,別哭了。”介澤簡單地哄了哄醜子,去辦正事。

五百名伏兵被後家軍捆好倒伏在地上,後恒正在問話,介澤踱步過去觀看。

“誰派你們來的?”後恒拿馬鞭支起一位兵士的下巴,“說!”

“呸。”那位兵士也是一位氣節凜然的下屬,直接蔑視了後恒一眼,咬碎牙齒吐出一口血沫。

兵士牙齒利早已經藏好了毒藥,為了防止敵人嚴刑折磨,幹脆自盡了。

有了打頭的例子,五百人的南巢兵紛紛效仿咬碎藏在牙齒裏的毒藥,暗夜裏不聲不響地倒下了好些人。

南巢士兵初次打仗時,鬼燭會強迫每個人鑿碎一顆牙齒,然後放一顆毒藥進去,一來可以培養死士,二來為了避免有些不堅定的人忍不下酷刑屈打成招或是受降叛國。

後恒冷漠地站起來轉過身不去看這場面,所有人安靜下來,寂靜一片中,間或想起有人倒地的細碎響聲。

等到聲音差不多停止時,後恒才回過身來問,“還有多少人活著?”

家軍上前匯報:“報告將軍,不足百人。”

“好,半炷香的時辰,挨個問他們,來攻金濟關的首領是誰,有多少兵力。”後恒跨過地上的一具屍體,又補充道:“不回答的就砍了。”

介澤見了如此冷峻肅殺的將軍,色令智昏地沒有感到任何不妥,他賣乖地靠著後恒,甚至覺得後恒百般都好。

“要我有孩子,肯定寵得不成樣子。”介澤感慨一句。

“想要孩子?如今不可能了,回去以後我就把毒丫頭收為義女,你可以把她視如己出。”後恒圈住介澤,怕他跑掉,怕他反悔,怕他想要成家,怕他……

“好,隨你的。”介澤沒想太多,只是單純地聽後恒的話。

“將軍容稟,有人交代,前方攻打金濟關的首領名叫庫烈,帶了兩千南巢兵。”後家兵跪地稟報,“將軍,剩下的人怎麽處置?”

“砍了。”後恒想都沒想,脫口而出。

介澤這才有種涼颼颼的感覺,捫心想著:征戰沙場久了,後恒看待人命就和貓貓狗狗差不多了嗎?還是說連貓狗的命也比不上,人命如草薦。

或許,這是每一個將領的通病吧。

“怎麽了?”後恒找到介澤的手,為他焐熱了“剩下的兵士,不僅不忠,更不能化為己用,若哪日被逃回南巢,豈不是為我們添堵?”

介澤抽回手,低頭道:“我知道。”

後恒危險的眸子盯緊了介澤,介澤低著頭什麽也沒有看到,兩人一陣靜默。

周司馬察覺氣氛不對,好心地前來和事:“哈,那啥,軍師不要怪將軍,他也是習慣了。”

這句話不說還好,說出來連周次自己都覺得後恒可惡。

周次:又說錯話了……

周次咳嗽一聲,圓場道:“其實那些束手就擒的士兵也不是非殺不可,只是……”

周次沒有繼續說下去,揚起手輕輕掌摑了自己的臉,有些尷尬地走開了。

醜子倚著介澤,軟萌的聲音響起:“將軍他也是情非得已,閣主大人就體諒一下啦,你又不是沒發瘋殺過人。”

“我不是聖人,沒那麽心懷天下。”介澤想通後才看著後恒:“北北,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成為一個視命如草薦的人,不只是他人的命,更是你自己的命。你現在不是一個人,一定要惜命。”

後恒眼神柔和下來,喉結滾了滾,“我知道。”

“醜珠作難,我自身難保,再沒能力拿陽壽為什麽人換命了。”介澤捂著眼睛,有些苦澀,“仗打完我就帶你走,餘下的陽壽都用來陪你,這生生世世也沒算白活。”

“我只有一輩子可活,沒有轉世,來生不必尋我了,找個好姑娘成家吧。”介澤提及心事,一股腦地道出來給後恒聽。

“大人,別說了。”後恒拿開介澤捂著眼睛的手,“我答應你,一定惜命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,要是我提前……”介澤拿掉手以後,依舊閉著眼。

“阿澤,別說了。”後恒近乎懇求地阻止介澤說下去。

“要是我陽壽足夠,分一些給你,要死一起死,你再別想拋下我一個。”介澤睜開酸澀的眼睛,看東西有些不真切。

忽然眼前落下一個影子,介澤的嘴角被人輕輕的啄了一下。

“唔?”介澤睜大了眼眸,眼裏水霧迷蒙,他不解道:“這裏有很多人。”

“並非恥於告知眾人,時機沒到。”後恒忍不住拿指尖劃過介澤的臉龐:“戰事緊急,哪天我挑一個好日子告知眾人。”

“多心了。”介澤低低地笑著,偏頭蹭了蹭後恒的手心,“好,聽你的。”

“閣主,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好嗎?”醜子靠著一棵歪脖子樹,吊兒郎當地吐槽:“恭喜閣主,恭喜閣主夫人,閣靈以後將會一人侍二主了,好開心。”

介澤依舊沈浸在笑裏,順便過去把醜子塞回香囊裏。

“咳咳。”周次自知理虧,吭了一聲才過來對後恒道:“將軍,天快亮了,趕路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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